新华社澳门5月9日电(记者李寒芳、刘刚、王爱华)澳门路环计单奴街的一间平房内,摆放着数十种大小不一的木制帆船模型,谭锦光正在细心地将一片片木板嵌入船底之中。这间小小的屋子,保留记录着澳门造船业的荣光。

位于计单奴街的澳门造船工会路环造船分会,隐匿于路环的一角。附近有因为蛋挞而名声遐迩的安德鲁咖啡店,被游客热捧的各类小清新店铺、彩色“网红打卡墙”。但少有旅人知,这里离澳门最大的造船基地遗址——荔枝碗造船厂步行不到十分钟。

屋内悬挂的匾额写着“工羡行会馆”。这个创立于1853年的会馆是澳门造船工会的前身,谭锦光如今是澳门造船工会的会长。

工羡行会馆的诞生,见证了澳门造船业的辉煌时刻。千帆竞渡,渔歌唱晚……渔业蓬勃发展之际,上千条船在澳门的码头间交错行驶、停泊靠岸,澳门的造船业也水涨船高,收到来自海内外的大量订单。

“造船业当时是澳门的龙头行业,收入也高,好多人想入行。”造船师傅林伟球说,船厂林立,造船工人众多,就自发组织成立行会。这一古老技艺恪守着师徒制,三年过后,师傅认为徒弟满师了,才可正式到工羡行会馆拜鲁班,登记成造船工人。

从澳门半岛的沙梨头、筷子基一带到路环荔枝碗,澳门造船业不断扩张。谭锦光说,最旺时荔枝碗一共有12家厂。

花无百日红,随着本地及周边渔业式微,澳门造船业也逐渐走向没落。2006年左右,荔枝碗造船厂建造了最后一艘木制机动渔船,澳门造船业的帷幕就这样缓缓降落。

如今,从路环造船分会出发到十月初五马路,沿着堤岸一路向北,经过码头前地到荔枝碗马路,从标有“荔枝碗村”路名的石碑进去,可以看到当年盛极一时的造船基地遗址。巨大的棚架下弃置的朽木随地散落,悬在半空的机械泛着斑驳锈迹,空无人烟。

造船的传统工艺面临几乎被遗忘的命运,但在时间的洪流中,仍有人坚守着传统造船业手艺。

谭锦光和林伟球选择了用船模的方式记录“逐海而居”的澳门记忆。“我想让澳门人和游客知道澳门造船业的辉煌历史,造船业曾经是举足轻重的。”谭锦光说。

谭锦光和林伟球把造船的一丝不苟延续到了船模中。依据原本制造大船的整个结构及工艺,首先制图、画样,再制造骨架、船旁、船面、甲板及其他配件。

这种精细活极费体力和眼力,制造一艘船模需要两个人配合,花费3个月约700个小时的时间,这对两个年逾花甲的人来说并不容易。而制作过程中需要的木材、麻绳、五金配件等材料,都是自掏腰包。

但他们甘之若饴。谭锦光表示,现在澳门做船模的师傅大概不到十个,全都是以前的造船工友。大家的心态都一样,都想澳门的造船行业不要这样就流失了,可以传承下去。

最初,他们做的是渔船,后面慢慢发展成各种古代的船。林伟球说,他们费尽心思搜寻古代船只图片和资料,揣摩轮廓如何搭建,估算船只的深、宽、高比例,再一一复原。

造船模也面临着挑战。一是环保。由于不能砍伐大树,目前他们无法制作大船模。第二是传承。林伟球和谭锦光说,虽然有很多人路过参观萌发兴趣,但是两位老师傅都要观察,不想招“玩票”的。“他有心学,我们有心教,才能传承下去。”

小小船模不能乘风破浪,却承载了更多的期待。谭锦光和林伟球的船模曾经赴内地、海外参加各种比赛。林伟球自豪地指着墙上的一排排得奖照片说,要做到比例和仿真度很足够才能拿奖。

“我们希望通过比赛,让更多人知道澳门的造船手工艺这么好。”林伟球说,自己的船模图纸有很多人喜欢,甚至有些外国人问这些图纸卖不卖,“两三万都有人买。但我不卖,我留着图纸教人,留着自己参考”。

当年的工羡行会馆旧址毗邻着“澳门造船子弟学校”。两位造船师傅也希望,这门手艺有子弟接手。

“我想召集一帮年轻人去学,学出来后能够会画图、会讲解,搞一个景点给人看,给人参观。”林伟球说。

在路环造船分会,记者见到了两位老师傅口中的“年轻力量”。“70后”谭怀逸和“80后”卢蒙娜虽然各有本职工作,但他们坚持每周六来这里学艺。

“懂事以后,在筷子基等地见过船厂,但印象里没见过木船下海。这种画面我都没有印象了。”谭怀逸指着墙上记载当年船厂码头热闹景象的照片说。

学艺不到两年,谭怀逸亲手制作的船模有三个。“越做越喜爱。”他说,“平时和师傅们聊天,了解以前那些造船的文化,听师傅们说当年造船的那些事情,很有意义。”

在美国学成并工作多年后回到澳门的卢蒙娜,现在是一名室内设计师。在她看来,造模型对自己的工作有一定帮助,因为船模和室内设计都讲究空间和架构。但做船模基本上直线工艺很少,大多都是弧线,“挑战蛮大的,很有满足感”。

卢蒙娜认为,这么有历史有故事的手艺,如果有一天完全消失了,是非常可惜的,这也是她学习这门手艺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“将来我有这个能力(手艺),如果有人有兴趣学的话,我会很乐意去传授给他。”卢蒙娜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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